禅学、美学、诗学启示录3
2021-01-04 13:31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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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著名诗论家严羽在《沧浪诗话》中提出了这样的观点:“以禅喻诗,莫比真切”。这里,禅,就是禅道、禅学。喻,就是比拟。他之所以以禅诗,是因为禅道唯在妙语,诗道贵在妙语,二者有相似之处。以禅喻诗,包含两方面的意思:其一,是以参禅与作诗相比似。《沧浪诗话·诗辩》讲:“禅学者流,乘有大小,宗有南北,道有正邪;学者须从最上乘,具正法眼,悟第一义。”入门须正,立志须高。其二,这是就禅理与诗理相通之说而论的。他认为:论诗如论禅。不涉理路,不落言签。羚羊挂角,无迹可求。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。严羽以禅喻诗,重在妙语,以为“惟吾乃为当行,乃为本色。”悟有两层含义:学习鉴赏前人的作品要悟。即对前人作品要仔细体会,反复琢磨,深入把握作品所达到的最高境界,深刻认识艺术的特征与规律;诗歌创作要悟。诗歌创作要捕捉形象,处理好“词、理、意、兴”的关系。这里已接触到艺术思维的特点,近于今人所言的形象思维的含义。

  严大师把美学与禅学结缘,使中国诗人开辟了净洁澄明的精神境地。其“妙语”说,是针对宋代的“以理为诗”而发,具有一定针贬意义。但他脱离客观现实生活与作家的创作实践,强调作家要多读书,多穷理和学习前人的作品,依靠主观内心蕴酿,并将此作为写作的唯一条件,这就容易使人误入创作歧路。

  行文至此,不免发问:到底何为禅?或者说应该如何理解禅?按佛家理论理解,禅就是“静虑”“思维修”“弃恶”“功德丛林”,要求心注一境、正审思虑。《俱舍论》卷二云:“依何义立‘静虑’名?由此寂静能审虑故。名审虑即实了知义。”《瑜家师地论》卷三十三:“言静虑者,于一所缘,系念寂静,正审思虑。”“禅”,能使心绪宁静专注,便于深入思虑义理,故又称为“善性摄于一境界。”由此可知,禅学并不神秘;这是启示人们通过修心养性,明心见性,达到觉悟的一种法门。

  那么,禅宗的神妙与诗学的妙语二者如何达到同一、统一呢?它们的中介及联结点在哪里?人的最高觉悟,是要达到人的生命的完美境界,也就是要实现人的精神自由解放的妙悟。所谓美,本是追求人的生命美的精神自由境界,人类孜孜以求的自由境界,也就是美的王国;而如何解决物质外界的羁绊,进入精神自由的境界,这既是禅学企图解决的根本问题也是美学领域必须解决核心问题。而诗学又是美学的高层次的尖端学科。诗学的价值,是要探索人的生命美(包括精神美、人格美、心灵美)之奥秘。禅学的妙语作为追求生命自由的哲学派别,自然与美学诗学密切相关,息息相通。禅学的妙语与诗学的妙语,就在这里同一了、统一了。

  严羽之后,借禅以为喻的美学思想,代不乏人。如明代的谢榛说,作为“非悟无以入其妙”。又云:诗有天机,待时而发,触物而成;虽幽寻苦索,不易得也。这里,作者指出了诗歌贵在妙语,同时也阐明:诗歌创作中有不同于理性思维的灵感与直觉心理现象存在。谢榛对诗歌创作的心理特征的揭示与把握,显然烙有禅宗“顿悟说”之痕迹。

  关于诗学与禅学的关系,从宋代严羽前,早有论及但未成系统。严氏则专从此方面发挥。唐代司空图论诗,“求味外之旨,重在妙语”。始启沧浪“羚羊挂角”之论,于诗界别开一种风气。宋明之后,禅学昌盛起来,而诗道受其影响更为昭著,由“以禅喻诗”至“诗贵禅悟”之说,是宋代韩驹与吴可大力倡导的。韩驹著有《陵阳集》,苏轼兄弟均比之于唐储光羲。吴可著《藏海诗话》。韩驹《赠赵伯鱼》诗云:“学诗当如初学禅,未悟且遍参诸方;一朝悟罢正法眼,信手拈来皆成章。”吴可学诗学与韩驹同一宗旨,把学禅与学诗有机结合起来了。吴可诗云:“学禅浑似学参禅,竹榻蒲团不许年;直待自家都了得,等闲拈出便超然。”“学禅浑似学参禅,头上安头不足传;跳出少陵窠臼外,丈夫志气本冲天。”“学禅浑似学参禅,自古圆成有几联;‘春草池塘’一句子,惊天动地至今传。”与韩吴同时的还有一名叫龚相的,亦作有《学诗》一诗。云:“学禅浑似学参禅,悟了方知岁是年;点铁成金樽是妄,高山流水自依然。”“学禅浑似学参禅,语可安排意莫传;会意即超声律界,不须炼石补青天。”“学禅浑似学参禅,几许搜肠觅句联;欲讥少陵奇绝处,初无言句与人传。他们都是把禅学与诗学统一起来,入于禅机的。南宋陆游(剑南),晚年入禅悦之道。有人称“剑南已见一灯传。”陆游晚年《示子》诗云:“我初学诗日,但入工藻绘,中午始少悟,渐若窥宏大;怪奇亦间出,如石漱湍濑;如仞李杜墙,常恨你领会;元白才倚门,温李真自郐;正令笔杠鼎,亦未造三味。诗为六艺一,岂用资狡狯。汝果欲学诗,工夫在诗外。这里的造三味及工夫在诗外,就是包含了学参禅的意思。陆游在《九月一日夜读诗稿走笔作歌》及《夜吟》中云:“六十余年枉学诗,工夫深处独心知:夜来一笑寒灯下,始是金丹换骨时”。无不彰显禅机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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